攪拌茶水後，液體主要繞著杯子旋轉，茶葉一開始也會被帶向外側；但沉到杯底的碎葉往往慢慢移向中央。原因是杯底摩擦讓底層水流轉得比較慢，無法維持與上層相同的向外壓力平衡，於是底部形成由杯緣流向中心的水流。這股較弱、但能搬運沉積物的環流稱為二次流。茶葉聚在中央不是離心效果消失，而是垂直方向不同流速共同造成的結果。
先理解主要旋轉流
湯匙推動茶水後，液體取得角動量，沿圓周方向旋轉。越靠近外側，維持彎曲路徑所需的向心作用越大，因此旋轉中的液體會建立壓力差：杯緣附近的壓力較高，中心附近較低。
這個壓力差會把自由液面推成中央較低、外側較高的形狀。若液體像剛體般每一層都以相同方式旋轉，徑向壓力與旋轉運動可以達到平衡，粒子不一定持續往中心或外側移動。
真實茶杯卻有杯底與杯壁。水具有黏性，接近固體表面的流體受到摩擦而減速，這層速度快速變化的區域稱為邊界層。茶葉悖論的關鍵就藏在杯底邊界層中。
杯底為何出現往內的水流
上方旋轉較快的水建立了整杯的徑向壓力分布。到了杯底，水因摩擦轉得較慢，維持圓周運動所需的向心效果也較弱，但由杯緣指向中心的壓力作用仍然存在。原本互相平衡的力量在底部失衡，底層水便由外側流向中央。
水不能無限堆積在中心，因此到達中央後會向上升；上層水再向外移動，最後在杯壁附近下沉，形成一個疊加於主要旋轉流上的環狀循環。從側面看，這股流動大致是：
- 杯底由外往內。
- 中央附近向上。
- 上層由內往外。
- 杯壁附近向下。
它相對於明顯的圓周旋轉較弱，因此叫二次流，但對已落到底部的細小茶葉而言，這個方向正好決定最後聚集的位置。
茶葉為何跟著底流走
茶葉碎片的密度通常足以讓它們逐漸下沉。到達底部後，它們不再自由懸浮於高速主流中，而是處於流速較慢的邊界層。底部向內的水流會對碎葉施加拖曳，使其沿杯底往中心移動。
靠近中央時，水流雖會向上轉彎，但較大的茶葉受重力與慣性影響，不一定能跟著水上升，於是留在底部形成小堆。很細、接近中性浮力的顆粒則可能重新被捲起，不會整齊沉積。因此是否看得到典型茶葉堆，也與顆粒大小、形狀、吸水程度及液體黏度有關。
「離心力會把所有東西甩到外面」忽略了顆粒所在高度。仍懸浮在快速旋轉區的顆粒可能向外移動；落入底層後，主導路徑的卻是向內二次流。兩種趨勢可以同時存在。
哪些條件會改變聚集效果
攪拌速度
攪得太慢，壓力差與二次流都不明顯；適度旋轉後停止攪拌，通常較容易看到茶葉在液體逐漸減速時往中心集中。若攪得非常劇烈，湍流會把顆粒反覆捲起，中央沉積反而暫時不清楚。
杯子的形狀
平底、圓形容器容易形成較對稱的環流。方形杯、明顯凹凸的底部或急劇變化的杯壁，會讓流動分離成更複雜的區域，沉積位置不一定就在幾何中心。
顆粒性質
細碎且能沉底的茶葉最容易被搬運。大片茶葉可能卡在杯壁或受到不規則翻滾；極細粉末可能長時間懸浮。若茶水含糖或其他物質而黏度改變，顆粒沉降與水流阻力也會不同。
杯底狀態
粗糙表面會增加摩擦，也可能直接攔住碎葉。杯底若有茶垢、凹槽或凸起，茶葉堆可能偏離中央，不能據此否定二次流存在。
不只發生在茶杯裡
相似機制也會出現在河流彎道。水沿彎曲河道前進時，彎道外側與內側形成壓力差，河床摩擦又使底層流速較慢，因而產生橫跨河道的螺旋狀二次流。它會搬運泥沙、影響外側侵蝕與內側堆積，長時間下來改變河道形狀。
大氣與海洋中也常見主流之外的次級環流，但尺度更大，還會受密度分層、地球自轉、地形與熱力差異影響。茶杯不能完整模擬這些系統，卻能用很小的尺度展示同一個重要觀念：邊界摩擦會改變原有的力平衡，進而驅動跨越主流方向的運動。
工業混合槽同樣需要注意二次流。容器形狀、攪拌葉片與轉速會影響顆粒是否沉在中心、堆在角落或保持懸浮。工程設計不能只看攪拌器轉得多快，還要分析靠近底部與壁面的實際流場。
可以怎麼觀察
在透明圓杯中放入少量細茶葉或可沉降顆粒，加水後以湯匙穩定繞圈攪拌，再取出湯匙等待。從側面可看見自由液面先形成凹陷；從上方則可觀察顆粒逐漸沉底並向中央靠攏。
這項觀察要注意安全，勿使用剛煮沸的水，也不要用可能溶出有害物的替代顆粒。若想比較條件，可一次只改變一項因素，例如杯形或攪拌速度。結果未必每次相同，因為手動攪拌很難保持完全一致。
常見疑問
停止攪拌後，為什麼現象還會繼續
液體不會在湯匙離開時瞬間靜止。角動量與壓力分布仍在，只是受黏性逐漸耗散；二次流也會在這段減速期間繼續搬運顆粒。
中央的水向上，為何茶葉不一起上升
水容易改變方向，沉積顆粒則受重力、與杯底的摩擦及自身慣性影響。只有拖曳力足夠大的細顆粒，才較容易重新懸浮。
這真的是悖論嗎
它不是邏輯上的矛盾，而是與簡化直覺不符。當邊界層和三維環流納入考量後，茶葉往中心移動完全符合流體力學。
結語
茶葉聚在杯底中央，是主要旋轉流、徑向壓力差與杯底摩擦共同形成的結果。底層水因轉速較慢而失去原有平衡，從杯緣流向中心，沉底茶葉便被拖曳過去。這個小現象說明，流體運動不能只看最醒目的旋轉方向；靠近邊界的慢流與二次環流，往往才是決定顆粒最後落點的力量。